與青年談中國文化(唐君毅)

內容概要 課 文 內 容 附 註

 重點 概要 討論 探討及解釋

中國之人文精神

1人文精神

文化:道德倫理宗教哲學文藝

縱:天地人

橫:人物/中西

1   廣義之文化,包含宗教、哲學、文學、藝術、道德、倫理、科學、政治、經濟,及技術上之發明之各方面。本文論中國文化,將限于狹義的精神文化方面,亦即關于中國文化中道德倫理宗教哲學文藝方面,不過這些之範圍,仍甚廣。我們以下所能論及者,將再局限于中國之道德倫理宗教哲學文藝之精神中,特別值得為一切中國人所應注意之點。 唐君毅:新儒家代表者。

重人的精神

以人為本

三才:

天-超越的天帝

地-物質的自然世界

人-可溝通天地兩界

人與動物同異之處

中西人禽之辨

 

2   我們中國的文化精神,在根本上一言以蔽之,即重人的精神。人為古所謂三才天地人之中。天之原意是指超越的天帝,地即物質的自然世界。重人的精神,不必否定有天帝之存在,亦不必忽略物質的自然世界。只是要以人之精神上通于天而下達于地,使人能頂天立地于宇宙間。中國之道德倫理思想與哲學思想的核心,即在指出人的尊嚴,維持人的尊嚴。人有物質的身體,其運動變化,亦依物理界的定律。

人是一動物。他與動物,同樣的需要物質的營養與求延續其種族的生命。因而人有食色爭鬥之本能。但人不只有物質的身體,亦不只是一動物。人與一般動物有所不同。一般動物,在中國過去即稱之為禽獸。人與一般動物之不同,即中國古所謂人禽之辨。中國之道德倫理思想與哲學思想之最重要處,亦即在于人禽之辨處,首先認清楚。我必須自覺我總有一點異于他人處,我才真是我;人亦必須自覺人之異于禽獸,異于一般動物處,人才真是人。所以人禽之辨,是中國先哲數千年來一直念茲(1)在茲之教。究竟人禽之辨在那裡?在西哲多喜歡說:人是理性的動物,或說人是最像神的,或說人是能造工具的動物,人是有語言文字或能以符號表意的動物。說法很多。中國先哲之說法,亦不全一致。但是,大體來說,中國先哲講人禽之辨,總是合情理以說。人之異于禽獸者,在其性理即在其性情。孟子說,人之異於禽獸者,在其有仁義禮智。仁義禮智,見于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此心乃既見(2)至理亦見至情。此外,中國先哲又喜自人倫人道人文等上講人禽之辨,而不大從人神之相像,亦少專自人之能造工具等上,講人禽之辨。這即表示中西文化精神之重點,不必全同。

 











(1) 此

 


(2) 現

1人倫、人道、人文有何分別?

孟子四端(四德) 3   中國先哲之從人之性理、性情,講人禽之辨,其義諦恆極精微。今姑只依上文所提到之孟子所講之仁義禮智來說,則仁即無私的普遍的惻隱不忍之心。義是本于人格尊嚴之自覺,故孟子以人之不屑受嗟來之食,與「所欲有甚于生者」見義,而以公平正直之心,對人接物皆為義。禮見于自己謙讓與對他人之尊重。智見于明辨是與非。

惻隱之心,仁之端也;

羞惡之心,義之端也;

辭讓之心,禮之端也;

是非之心,智之端也.

 

 

 

 

 

4   人有仁所以能愛家人,愛國人,愛天下一切人。以至對于禽獸,都欲見其生不忍見其死(3),對于草木山川,都可有情,而極至于樂觀彼萬物之生生不已,而有贊天地之化育之心。人有義,有公平正直之心,而求使人我皆得其所,求人與人之平等,家與家之平等,國與國之平等。人之正義感,可無所不運,而以實現各種平等之社會理想,以維持社會之秩序。人亦可以為了正義,而寧死不屈,表現驚天動地泣鬼神之氣節。人有禮,能自己謙讓以尊敬他人。所以能尊敬父母,尊敬師長,尊敬聖賢豪傑,尊敬一切對人類文化有貢獻的人;以至尊敬一切我以外之人,我以前之古人,我以後之後生,來者。人有智能辨是與非,所以能是是非非,善善惡惡,而追求真理,有對自己之過失之反省與懺悔及改過之努力,對他人之過失之批評與督察;而有對他人之忠告,社會之輿論,法律之審判。人之仁極于贊天地之化育,故人可補自然天地之所不足,而與自然之天地參。人之義極于犧牲生命以見氣節,則見人自然之生存之上,有一超自然生存之精神價值精神生命。人之禮,極于尊敬一切人倫世界人文世界中之人。尊敬之即推而上之。尊敬人,亦即尊敬人所形成之人倫世界與人文世界,而若將人倫世界人文世界推舉而上,以卓立于宇宙。人之智極于使人我皆能不違真理,同得改過遷善,則所以使人類社會日進無疆,使人倫世界人文世界悠久長存。是人之有仁義禮智之性,亦即人之所以能在自然的天地萬物之世界之上,建立一人的世界之根據,而為人與禽獸截然不同的所在。 此人與禽獸之不同所在,在其開始點雖可謂幾希,然而此幾希一點,即壁立千仞。人的世界之無盡的莊嚴,神聖,與偉大,皆自此幾希一點而流出。在中國之思想中,自孟子承孔子指出仁義禮智為人之特性以後,中國先哲言人禽之辨者,大體皆孟子之意。出入之處,亦無關大體。而中國文化之重立人道之精神,亦可謂自孟子而確立。所以我以上特提孟子之意,略加發揮。 (3)齊桓晉文之事章(以羊易牛)

2中國人強調人禽之辨,又愛吃珍禽野味,是否不愛護動物?破壞大自然。

一試簡要說明仁義禮智的意思。又在今日的社會中,是否仍然可以見到仁義禮智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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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理道德與尚學術文化之自由及重世界和平之精神

2倫理道德
 


五倫:

父子、君臣、兄弟、夫婦、朋友

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

家庭中之倫理

孝悌尤為人與禽獸之異

縱橫:孝悌/仁


 

5   由中國先哲之重人禽之辨,重對于人之異于禽獸之人性之自覺,而依之以建立人倫人文之世界;所以中國之道德倫理,首重家庭中之倫理。相傳舜使契為司徒,教以人倫,首即為父子有親,長幼有序。自孔門弟子起,即以孝悌為仁之本。原來人之對人之情感,正當從最親近之人開始。中國儒家特重孝悌(1)者,則以孝悌尤為人與禽獸之異之所在。禽獸能愛其子女,然兄弟恆不相親,尤罕有能孝者。人之孝,表示人之生命精神之能返而顧念其所自生之本。由孝父母,而及于父母之父母,及于祖宗,于是人之生命精神,可上通于百世,宛若融凝無數之父母祖宗以為一。由弟而敬兄以及于一切同族之長兄,以融凝一宗族中一切兄弟以為一。孝之擴充,為孝于整個之民族,而忠于民族之歷史與文化。悌之擴充,為視四海之內之人皆兄弟。故孝慈之道之擴充,即縱面的維繫民族生命于永久。友愛之道之擴充,即橫面的啟發民胞物與天下一家之意識。中國先哲所謂仁之最高表現,從橫面看是極于民胞物與之精神。自縱面看,則是慎終追遠,上承祖宗之心與往聖之志,而下則求啟迪後人,以萬世之太平為念。而此種仁之最高之表現,其開始茁芽之處,則在家家戶戶所有之孝悌。故曰孝悌為仁之本。仁至難而孝悌則極易。人誠能從至易處,先下培養工夫,求難于易,而後難乃不難。此即中國先哲之倫理道德之所以首重家庭之孝悌。封建宗法之制,雖衰亡于周秦以後,而孝悌之倫常,至今不改。此皆由于中國先哲之能洞見至仁之大德之本源,乃本此至平凡之孝悌之故也。 (1) 《說文》:子承老也為孝,孝順。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3「大孝,揚名聲,顯父母,其次不辱父母之名,其次就是能養」,你以為此說法適合現今社會嗎?

二五倫是甚麼﹖唐君毅對五倫有甚麼看法﹖你以為在今日來說,中國的倫理道德是否仍有存在的價值﹖

夫婦之倫

愛與敬別于禽獸
 

 

君臣之倫
人在政治中的關係



6   中國古所謂五倫,除父子兄弟之倫外,尚有夫婦君臣朋友三倫。 夫婦之倫之重要,在中國先哲,並不專從兒女之情上說,而是因為夫婦可以合二姓之好。通過夫婦一倫,而我們之情誼,即超越過我所自生之家庭,而貫通于另一家庭。故夫婦一倫,即家與家之連接以組織社會之一媒介。夫婦重愛尤重敬。敬即承認對方之獨立人格之謂。由夫婦之有愛且有敬而不相亂,是謂夫婦有別。由是而男女夫婦之關係,乃不至于沾戀狎(3)褻,而別于禽獸。故中國先哲又謂「君子之道,造端(4)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至于君臣之倫,則是就人在政治中之關係言。在現代之中國,君臣之名已廢,但其義亦末可全廢。唯說來須有一番曲折。本文不談政治,故暫不多及。但對于朋友之倫,則須略說幾句。

 

(3) 音狹,作親熱而不莊重之貌。

(4) 以......為開始。

4現在男女高唱敢愛敢恨,不合則離,勉強無幸福,試申己見。
 

三為甚麼唐君毅說,中國的道德倫理,首重家庭中之倫理﹖在今日來說,這種家庭倫理是否還有存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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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一倫

人之自覺的選擇

 

 

 

 

 

 

 

7   中國五倫中最後為朋友。朋友一倫,自一方面說亦是最重要的。父子兄弟之倫,乃生而即有,乃出于天。夫婦之倫一半依自然之男女之情欲,一半依于自覺之愛敬。此乃一半天一半人。而君臣朋友之倫之成立,則純由人之自覺的選擇。但人不參加政治系統,人即可與他人無確定的君臣之關係(5)。 而朋友之倫,則是人在社會中與人接觸時不可免的一倫。一切同事、同業、同志、同道,皆是朋友。中國古所謂朋友一倫中,即包括師生朋友之關係,重在以道義事業相勉。人對家庭之愛,恆不免夾雜私心。君臣關係恆夾雜利害。然真正朋友之關係,則可為一純粹之精神上人格上,超乎一切私心與利害之關係。師生之在朋友一倫中,更使朋友一倫,即為學術文化之傳承延續之所依據之一倫。中國古人對于朋友之道,重在彼此互信。朋友之間相規以善,故彼此可和而不同。朋友之道,重在互尊其所以異。故朋友之切磋,即所以培植人之寬容異己之精神。朋友之範圍,愈大愈好。一鄉之善人,友一鄉之善士,天下之善人,友天下之善士。朋友師生之倫之擴大,人可尚友千載,神交古人。不僅聖人為百世之師,而人類歷史文化之世界中,一切我所欣賞、讚美、佩服、崇敬愛戴之人物,皆可在我們發思古之幽情時,成我們之師友。唯我們之師友之範圍,可以橫面擴至天下之善士,縱面擴至古今之賢哲;然後吾人之精神乃能日趨于博大與敦厚;然後民族之各地之學術文化,乃更能交流而互貫,以趨于充實,而過去之學術文化,能不斷獲得新生命之滲入,而日新其光輝。

 

(5) 屬合約關係。
 


四朋友一倫的看法?


3友好關係

和而不同

學術文化自由精神

宗教

學術

 

 

 

8   相連于中國之和而不同之友道者,是中國學術文化中之自由精神,與崇尚人類之和平之精神。在中國歷史中,大家都知道莫有西方之所謂宗教戰爭。雖然佛教曾經三武之厄,康熙曾一度禁止基督教。然而這都有其他的原因,而非由于中國文化之缺乏宗教的寬容。在中國社會中,一直有各種宗教並行不悖的傳教之風。所以和會三教,五教同源之論特別多。中國學術在春秋戰國時,原是百家爭鳴。只有秦始皇曾焚書坑儒。但漢繼秦興,漢初仍是儒道法與陰陽家之言競起。漢武帝罷黜百家,只是不與百家立官學,仍末嘗禁止民間百家學術之流行。魏晉以後,佛學東來,中國人立刻競相講習。唐代與世界交通更盛,而佛耶回波斯之教齊來。雖然韓愈闢佛,宋明儒亦闢佛而要復興儒學,然韓愈與宋明諸大師,皆常與佛徒往還,並常出入于儒佛道之教中。至于清代之文字獄,則是滿人摧殘漢人民族意識之事,又當別論。儒家之成為中國學術文化之主流,乃由于儒家教義,本來較他家為周備,而非由于儒者借政治力量,以箝制他家學術之自由發展之故。而且儒家本來是相信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悖的。孟子反對他家,只反對其執一而廢百。荀子反對他家,只因他家有所見而又有所蔽。儒家之精神,重會通之道、全盡之道。故要于殊塗見同歸,于百慮見一致,于睽異(6)而見其相通相類。中國道家則更重思想之自由,中國之所以莫有宗教戰爭,莫有異端裁判所,中國人之所以最富于寬容博大之精神,而不箝制學術文化之自由發展,亦正由儒家與道家之此種精神所陶養。

 














(6) 相背相離

 

政治上的和平精神


學術

政治

文學

宗教


 

9   至于中國人之重和平的精神,亦是世界所周知的。中國人素來莫有狹隘的國家思想。當先秦時代各國正爭霸之時,儒家則講平天下、治天下、講太平世、講大同、講王道、反霸道。道家講和天下、均調天下、在宥天下、講帝道、反霸道。墨家講兼愛、講非攻、講兼利天下、一同天下、講天鬼仁愛之道、反霸道。唯一的例外是法家。他要尚爭戰,講霸道。然而秦一六國,漢代秦興以後,中國之政治,即以文治為主,仍求以王道易霸道。中國歷代固均有北方夷狄之患,不能不有拓邊防患之事。然而孔子之教是「夷狄進于中國,則中國之。」南北朝五胡雲攘,亦皆漸同化于中國之文化,而有隨唐之大一統。漢唐之盛,重譯來朝。然納貢大皆只以成禮,中國從末有加以征服剿滅之意。而且在當政府正從事拓邊防患之戰爭時,詩人之稱美和平而反戰之詩,仍到處流行。外來宗教中,回教比較富于戰爭之精神,但亦為主持正義。佛教則崇尚慈悲,並要人不殺生。而佛教大盛于中國,更使中國人愛和平。中國人之太愛和平,使其易受外敵侵入。然而此愛和平之精神,終是一極可貴之文化精神。而且中國人由酷愛和平,因而極能反抗侵略。故四千年來中國人對于一切侵入之外敵,亦無不能加以同化,或終將其打退。能愛和平而念念在天下一家四海清平,又能保衛和平以反侵略,這真是中國文化中之最偉大的愛和平之精神。

5基督教認為除了上帝以外,別無真神,有人認為此乃排他主義,違反和平互重之道,試申己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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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文藝精神

4文藝精神 10  我們以上略講中國之倫理道德與一般之文化精神,我們以下再略說中國之文學藝術與宗教哲學之精神。
藝術與生活

雕刻

戲劇

詩歌

禮樂之教

 

11  中國古代文化原是極富于藝術精神的。不過此藝術精神,即融于一般的社會文化生活之中。中國最早之雕刻,即鼎彝及其他日用之器上的鏤刻──中國書畫亦由之變來。中國古代比較少希臘式之獨立的彫像,中國古代亦缺乏希臘式之戲劇。但中國古代之禮儀中之升降揖讓,即同時表現一動作的美,而涵一戲劇意味。中國莫有希臘式之行吟詩人(1),亦缺史詩。中國最早之詩經,大都是人在日常生活與廟堂中的歌詠。中國古代的音樂跳舞,亦與禮儀分不開。這都是說明中國古人之藝術精神,即融于其一般之社會文化生活中。然而這亦同時使中國之人生情調,在本質上即更富于藝術意味。藝術上之美大皆生于調和與節奏對稱等。中國文化中尚中和,和平之精神,由中國古代之禮樂之教來,所謂禮以教中,樂以教和,亦即可說是由一藝術精神來。中國古代之自然科學,似不如希臘之發達,我們亦可說是由中國人之藝術性的欣賞體玩同情之趣味,掩蓋了理智上的分析綜合之趣味之故。然而中國後世之科學在十六七世紀前,仍超過西方。而中國醫學之卓絕的成就,則正為本于對人之生命之藝術性的同情的直覺的體察。其盡量求不破壞形體之組織,而將病治好,又依于一道德的感情,亦依于不傷害人之形體之完美之藝術的感情。

 

(1) 漫步歌吟史詩的人

6「中國之人生情調,在本質上即更富于藝術意味」嗎?


書法

畫

壁畫

建築

雕刻塑像

文學

 

 

12  至于從整個中國文化史看中國人在藝術文學上的成就與其中所表現之精神,我們大家都知道,中國之書法是中國之一最卓越的藝術。中國過去之讀書人,亦無不習書法。中國之書法之美是純粹線條之形式美。此種形式美,同時啟示各種精神意境,反映作書者之人格風度。除書法以外,中國之畫──尤其是王維之水墨山水,直至宋元以下之文人畫,亦是表示一種極高之意境,而為世界之所無的。唐代之壁畫,亦與西方之壁畫,表現一不同之風格。至于建築方面,則中國之建築中之飛簷、飛角、亭子、牌坊、迴廊,雖多是受了印度影響,然亦已成中國文化遺產之一部。至于雕刻塑像則除佛像外,好的比較少。就文學看,西方之文學,最早即有史詩,與悲劇喜劇。而中國最早之文學,只是詩歌與散文。劇曲是宋元以後才有。小說除紅樓夢水滸等外,好者似不如西方之多。所以要了解中國之文學,應當多從中國之詩歌散文下手。中國廣義之散文中,可包括經史子之文。中國之史家與哲學家,大均兼是文學家。此與西方之史家只重紀事,哲學家即只重說理,而不重能文者不同。由是而使中國之廣義之散文中,包括中國詩歌以外之一切文章之全體。而使中國之散文內容,極其豐富。 7如果你要佈置家居,你會用中國傳統的藝術嗎?
禮記
 

溫柔敦厚詩教也

廣博易良樂教也

書畫

文人畫

建築

音樂

文學

陶養和平之氣,

銷除暴戾之氣



 

13  中國藝術文學中所表現之主要精神,我們可以姑借禮記經解所謂「溫柔敦厚詩教也,廣博易良樂教也」以說。中國之藝術文學,大體上看,都不重表現緊張、激盪•過于刺激之情感,亦不重表現強烈鼓動之生命力,或一往向上超越企慕之理想;而比較重在表現一寬舒廣博之氣度,溫厚和平之性情,飄逸洒落之胸襟,含蓄淡遠之意境等。所以中國之書畫,均以神品逸品為最高。宋元文人畫,要在虛白中表靈氣之往來。中國建築中,古代有千門萬戶之闊大的宮殿,而缺西方式之高聳雲霄之教堂。中國祭天之天壇,亦橫臥地上。建築中之飛簷、飛角、亭子、牌坊、迴廊等,亦皆能表示一飄逸疏朗寬舒之意味。中國音樂中之七弦琴與洞簫,亦以淡宕幽和之聲見長。在中國從前文學中,則文貴淵雅,詩貴溫厚,詞貴婉約,即豪放沉雄之詩文,亦要去掉劍拔弩張之概。中國文學中無論言志載道,都要使之足以陶養人之善良的性情。中國過去文學藝術,現在人雖漸不能欣賞,而且有許多都不免太帶山林氣,廟堂氣(2),亦不全適于今日。然而這終是人類文化中最寶貴的成就之一。而且世界人類如真要陶養其和平之氣,而銷除暴戾之氣,亦終將有一日會大大發現中國之藝術文學之一方面的無上價值的。  

 

 

8「中國人過去文學藝術,現在人雖漸不能欣賞……」你同意嗎?

(2) 山林代表隱逸,出世;廟堂代表政教屬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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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宗教精神與其哲學

5宗教精神


古代宗教信仰

殷人

周人

墨子

儒家的宗教精神

孔子

孟子

荀子


祭祀之禮中,包含祭天地,祭祖宗,祭聖賢

 

道家
 

佛教


基督教


14   至于說到中國的宗教,則人恆以為儒道墨法諸家,都非宗教。中國古代自巫史分流(1)以後,更無在社會佔重要地位之僧侶階級。所以中國似可說無固有宗教的國家。但是嚴格說起來,中國古代民族亦是篤于宗教信仰之民族。殷人信上帝,周人信天與上帝。不過中國古代人以勤勞樸實篤于行踐著稱,故比較缺乏宗教上之神話。周衰而古代宗教精神式微,然周之墨子仍明白教人信天鬼。孔子固然是重知生過於知死,重事人過於事鬼。其施教是教人為仁人,其從政是要天下有道。他不是只以知天事天或證涅槃為目的之耶穌釋迦謨罕默德一類之人物。孔子以後,孟子講知性則知天,存心養性即事天,亦似有以道德實踐代宗教信仰之意。然而從另一方面說,孔孟以前之中國之禮教與孔孟以後之儒家,均可說有一宗教精神。周代之祭天之禮雖限於帝王,然既有祭天之禮,即有一對天之宗教精神。孔孟雖重立仁道人道,並重盡心知性之修養工夫,然而他們亦末明白否定天或上帝之存在。而孔孟之立身行己與從政施教之事中,亦有一宗教精神。所以我們亦末嘗不可說儒家是一宗教或包含一宗教。我們可說儒家之教,是一信天人合德之人道教人格教或人文教。這一種宗教之儀式即表現於各種祭祀之禮中。荀子說禮之三本(2)。一是天地,一是親,一是君師。而祭祀之禮中,即包含祭天地,祭祖宗,祭聖賢三者。今民間之神位中,有天地君親師,是即仍包括祭天地祭祖宗與祭聖賢之宗教道德意識。中國古人之視天地,即一宇宙生命或一宇宙精神。天地之涵義可通於神或上帝。然除天地外,祖宗與聖賢,皆屬於人倫世界人格世界。周禮以祖考配天。後人祭孔子,亦以孔子為德配天地。在民間之祭天地祖宗聖賢之宗教道德意識中,亦包含人德齊天,人可與天俱尊之思想。此種思想乃一重視人倫人格之精神之極致。

此外道家不信天帝而信生天生地之道,同時又以人得道即與天地精神相往來,與造物者同游,亦是一尊重得道之「人」之思想。由儒道之思想之重人德齊天,人與天地精神相往來等,故中國以後之道教,即要人實際的修煉成「與天地比壽,與日月齊光」之神仙。而佛教之所以得盛行於中國,亦即由於佛教反對婆羅門教之以梵天在人之上之思想。佛教主張人成佛即有無量功德,梵天之德亦不過如此。故要人崇敬佛,而不崇敬梵天。崇敬佛,亦即是一崇敬一種人格。故崇敬彿之宗教精神,亦即一尊重最高人格之精神。佛學到了中國,而有倡即心即佛之禪宗,更表示一尊重人心之意。故我們說中國之天人合德而重人之思想,即佛教之所以能盛行於中國之理由所在。而且從一方面說基督教之最高義,亦要講到神人合一。神人合一,與天人合德,亦可相通。此亦即基督教能融攝於中國文化之理由所在。不過在佛教中莫有上帝或天,而基督教亦不重祭祖宗與聖賢,且認為人不能對祖宗與聖賢與對天主,有同樣之宗教信仰。然而事親如事天,敬祖如敬天,敬聖賢如敬天,卻已是中國儒家之宗教精神之最廣大處。

(1) 指商周後

9
若你選某一宗教,其過程和理由為何?
 

10儒家是宗教嗎?


五中國是否沒有宗教﹖在中國歷史上,為甚麼極少有宗教戰爭﹖


(2) 禮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先祖者,類之本;君師者,治之本。禮基於感恩而產生之敬。

11作者對基督教之批評,你同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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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中國哲學

內容

表達手法

特點

融合一體

貫穿整個文化

15  至於說到中國之哲學,則中國之哲學不像西方哲學之重視邏輯知識論自然哲學之討論。中國之哲學主要內容即中國先哲對於人生意義,人倫道德,人格修養,人文化成(3)之智慧。而對於天道或宇宙最高原理之認識,亦與此一切關於人之智慧不可分。其表達此智慧,言簡而義微,恆多用譬喻,而少用繁複之論證。後人常須作親切的意會體證與實踐之工夫,乃能真得意於言外。這些智慧,我們如持與西洋印度之哲學智慧相比,我們可以發現其特別以平實而親切,易知易行見長。而且其高明與深遠,亦即融於其平實親切之中。先秦諸子,魏晉名理,隋唐佛學,與宋明理學,固皆是中國哲學思想之精華所在。而經書與史集中亦同樣包含中國哲學之智慧。中國之哲學與其他學術思想,如科學思想政治思想等,恆難截然分開。同時其哲學之精神,亦即表現於整個文化精神之中,我們如能對於上文所論之中國文化之重人禽之辨立人道之精神,倫理道德之精神,學術文化之自由精神,世界和平之自由精神,與文藝宗教之精神,有一大體之了解;則對於中國哲學之精神,亦可有一大體之了解。故今亦可暫不另詳。 (3)以聖之文治教化天下。

六中西哲學有何分別?

16  餘論(略)

 

 

討論問題

一

唐君毅說,中國文化的根本精神,乃是重人的精神,著重於人與禽獸的分別。而人之異於禽獸,乃是在於人有仁義禮智。試簡要說明仁義禮智的意思。又在今日的社會中,是否仍然可以見到仁義禮智的表現﹖試舉例說明。

 

答

仁義禮智的意思:

中國文化的根本精神,就是重人的精神,人之所以異於禽獸之處,就是在人有仁義禮智之性。仁義禮智,見於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這種存心,可以見出事理之極處,亦可見到人情之極致。

仁即是無私的普遍的惻隱不忍之心
人有仁,所以能夠愛家人、愛國人、愛天下一切人;以至於對禽獸,都希望是見其生不忍見其死;對於山川草木,都可以有情;而極於樂觀萬物之生生不息,贊天地之化育,故人可補自然天地之所不足,而與自然之天地參。

義是本於人格尊嚴之自覺
孟子以人之不屑受嗟來之食,與所欲有甚於生者以見出義之所在;而以公平正直,對人接物等合適的行為,都是義的表現。因為人有義,所有公平正直之心,而求使人我皆得其所,求人與人之平等,家與家之平等,國與國之平等。人之正義感,可以用來辨析不義之事,實現各種平等之社會理想,以維持社會之秩序。人亦可以為了正義,而寧死不屈,表現出驚天地泣鬼神的氣節。以見出在人自然之生存之上,有一超自然生存之精神價值精神生命。

禮見於自己之謙讓與對他人之尊重
因為人有禮,所以能夠謙讓以尊敬他人,所以能尊敬父母、尊敬師長、尊敬聖賢豪傑、尊敬一切對人類文化有貢獻的人,以至尊敬一切我以外之人,我以前的古人,我以後的後生、來者。尊敬之,即推而上之。尊敬人,亦即尊敬所形成的人倫世界與人文世界,而若將人倫世界人文世界推舉而上,以卓立人於宇宙。

智見於明辨是與非
人有智,能辨別是非,所以能是是非非,善善惡惡,而追求真理,有反省自己的過失之與懺悔及改過之努力,對他人之過失的批評與督察,而有對他人之忠告,社會之輿論,法律之審判。所以使人類社會日進無疆,使人倫世界人文世界悠久長存。

人之有仁義禮智之性,亦即人之所以能在自然的天地萬物之世界之上,建立一人之世界的根據,而為人與禽獸截然不同的所在;此亦即中國文化根本精神的所在。

仁義禮智仍然存在現代人心中的實例:
孟子所說的仁義禮智,是人與禽獸的分別處,亦即人之所以異於禽獸「幾希」之性,也就是人性。這種人性,是上天所賦予的,是不學而知、不學而能的本性。在日常生活中,我們會在不知不覺間流露出這種本性。例如:

1. 仁的表現:見到他人遭逢不幸,而有惻隱同情之心,這是仁的表現。華東大水災時見到遍地災黎,埃塞俄比亞飢荒的野有餓殍,都令人有無限傷痛淒切之感,而踴躍伸出同情之手,願意盡自己的力量,給予援助。這就是仁的存心受到激發而見於義的行為。

2. 義的表現:見到理所當為的事,我們會挺身而出,無所反顧;對於不合理的事,我們不惜聲討,大加撻伐,例如自五四以來的多次學生運動,就是年青人要求公平合義的呼聲。這是義的表現。

3. 禮的表現:在與人相處時,我們會表現得謙恭有禮,例如在災難發生時,在救死扶傷之際,我們寧願暫時捱飢抵餓,也會將自己的一份先給予最有需要的人,這是禮的表現。

4, 智的表現:在面臨大是大非的問題時,我們敢於作出抉擇,選取道義而捨棄不義。例如面臨物質的引誘,罪惡的呼喚,可以得到物慾的滿足,也可以逞一時的快,但是我們寧願安份守已,盡自己的力量,取自己所需要的。縱然犯了過失,也會知道臨危勒馬,努力改過遷善;這是智的表現。

所以說,仁義禮智這四種德性,如果發揮到極致時,正如唐君毅所說,可使人類社會日進無疆,可以使人倫人文世界悠久長存,而成就人的世界之無盡的莊嚴、神聖與偉大。

人不能體現仁義禮智的原因:
1. 只顯現出人之動物性而不見人性:
人之為惡,自有人類社會,即有罪惡發生,又如何去解說呢﹖這是因為人與其他動物一樣,同有食色鬥爭的本能,有種種不能滿足的私慾。這種本能、私慾,前人稱之為動物性,與幾希的人性,同為人所具有。如果任由這種動物性去發展,則只會窒礙了人性,而人便會變得自私、貪利、好鬥、好色,終至無所不為,而滅絕了人性。

2. 今日的社會,是個講求實利的社會:
處身於今日的工商業社會之中,一切都講求實利,利益的衝突十分顯著,每個人都希望可以得到最大的利益。利欲薰心,可以使人迷失本性,而做出不仁不義不禮不智的事。注重教育,可以培養現代人有仁義禮智的存心:香港是個在蛻變中的中國人社會,中國傳統倫理觀念,例如道義等,仍然普遍存於人心,所以香港人經常能表現出仁義禮智的善性。再者,香港人十分注重教育,這其實是符合孟子所說的,以為逸居而無教,則人會近於禽獸;而教育的

最終目的,就是要將這仁義禮智之性,發揮到極致;所謂「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無以保妻子」。香港的教育方針,在使我們能夠適應今日的生存的同時,也灌輸了中國傳統的倫理思想,這無疑是值得大書特書的事。

 

二

五倫是指甚麼而言﹖唐君毅對五倫有甚麼看法﹖你以為在今日來說,中國的倫理道德是否仍有存在的價值﹖

 

答

五倫是指甚麼而言﹖
五倫是指父子之倫、兄弟之倫、夫婦之倫、君臣之倫和朋友之倫。

唐君毅對五倫的看法:
a. 父子之倫及兄弟之倫──孝悌之道
在中國人倫人文世界中,首先著重的是家庭倫理,特別是孝悌之道。由孝敬父母,以及於祖宗,使人之生命精神,能返顧而念其所生之本,可以上通於百世。由孝於整個民族而再擴充至忠於整個民族再的歷史與文化;即縱面的維繫民族生命於永久。
而悌則由敬兄以及於一切同族之兄長,以融凝一宗族中之一切兄弟以為一。由悌的擴充,視四海之內之人皆兄弟;即橫面啟發民胞物與、天下一家之意識。

b. 夫婦之倫
而夫婦之倫,一半是依於自然之男女之情欲,一半依於自覺之愛敬,所以夫婦之間,應重愛尤應重敬,夫妻能相敬愛而不相亂,才不致沾戀狎褻,由此而有別於禽獸。再者,因為夫婦可以合二姓之好,可以由家與家之連接以組成社會之一媒介,則夫婦倫亦有其社會功能。

c. 君臣之倫
至於君臣之倫,由於唐文不談政治,所以暫不多及。

d. 朋友之倫
朋友之倫,是人在社會活動中絕不可免的,是人之自覺選擇,包括師生朋友之關係,重在以道義事業相勉,可為一純粹之精神人格上,超乎一切私心與利害之關係。師生在朋友中一倫中,更使朋友一倫,即為學術文化之傳承與延續所依據之一倫。

中國古人對於朋友之道,�琤H道義事業相勉,彼此間要互相信任,相規以善,可以和而不同,有寬容異己的精神。朋友師生之倫的擴大,可以尚友千載,神交古人,橫面可擴至友天下善士,縱面可擴至敬古今之賢哲,使人之精神,能日趨於博大寬厚;各民族之學術文化,乃更能交流而互貫,以趨於充實,而過去之學術文化,能不斷獲得新生命的滲入,能日新其光輝。

今日對五倫的看法:
a. 父子之倫及兄弟之倫──孝悌之道
在今日的社會中,五倫應該仍然有其存在的價值,但是有若干地方,必須加以改進,以配合時代的發展。五倫中的父子之倫和兄弟之倫,這就是家庭中的倫理。

唐君毅以為,子女父母之間須有孝慈之道,兄弟姊妹之間須有友悌之道。孝悌原本就是中國人倫中最為深厚的觀念。在今日來說,在這個進步一日千里的社會中,「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其實是象徵家庭和穆的表現,也體現了父子兄弟之間的無可替代的親情,是仍然值得大力提倡的。能夠做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這就是人性敦厚的表現。可是「父要子亡,不亡不孝」這等愚孝觀念,視子女為父母的附屬品,一切唯命是從,在今日的社會中,卻不必再有存在。中國社會和西方社會其中一點最大的分別,是中國社會較重人情,而西方社會則較重個人。過份著重人情而變得盲目順從,或者只重個人而不理其他,這兩者都是極端,都不可為法。如果在中國人的社會中,能夠在重人情的同時,兼保留個人的特點,這應該是今日中國式社會中的人倫關係的最和諧境界。

b. 夫婦之倫
至於夫婦之倫,根據唐君毅的說法,是可以合二姓之好;通過夫婦之倫,可以使家與家連接而成為組織社會之媒介。這就是中國家族社會的模式。從往日的觀點來看,夫婦的結合是兩家人的事;從今日的觀點來看,夫婦的結合是兩個人的事。今日的社會,已經逐漸擺脫了農業社會的模式,經濟發展迅速,男或女都可以有獨立的經濟基礎;而且大家庭制度已經近乎崩潰,男女平等的觀念在香港也普遍流行,則夫婦的結合應該是兩個人的事,似乎比較適合這個時代。而且,今日的家庭組織,一面固然應該容許個人思想行動之自由,一方面仍然需要保持適度的家庭凝結力量,使人在渴求自由的同時,可以有歸屬及群聚的地方。

c. 朋友之倫
朋友一倫,唐君毅的說法十分可取,而且可以信從。朋友一倫,包括一切同事、同業、同志、同道,與及師生的關係。可以彼此信任,可以相規以善,可以和而不同;可以橫面擴至友天下之善士,縱面可以擴至友古今之賢哲,使過去的學術文化,可以交流互貫,而不斷獲得新生命。這種說法,可以說是朋友之倫的無限引申,而包容了古今中外一切的人。在今日來說,每個人覺得朋友是十分重要的,但是還應該考慮一下,朋友之間的關係,究竟建築在甚麼基礎之上。是志趣相投,還是狼狽為奸﹖是彼此信任,還是互相利用﹖細看今日的潮流,朋友之間,缺乏責任感、不守信用、不相信人,不知守時、自以為是、唯利是圖等的習慣觸目皆是,顯然朋友之間,是建築在互相利用、互相欺詐的基礎上;如果是這樣,則朋友一倫,要有取法本文的必要了。

d. 君臣之倫
唐文不談政治,所以對君臣之倫,沒有論及。其實在今日來說,民主政治已經成了世界潮流,不可抗拒。人民與國家的關係,已經不再是往日的君臣關係,國家元首是人民選出來為大眾做事的人,是人民的公僕;政治是眾人事,必須關注。所以君臣之倫,在今日來說,應該改為政治倫理,人民關心國家社會,監督政府之運作,應該是必要的事,不可再避而不談。

 

三

為甚麼唐君毅說,中國的道德倫理,首重家庭中之倫理﹖在今日來說,這種家庭倫理是否還有存在的意義﹖

 

答

唐君毅以為,中國的道德倫理,首重家庭中之倫理的原因:
中國的道德倫理,首先著重的是家庭中之倫理,特別是孝悌之道。根據唐君毅的說法,孝悌之道的推廣,可以維繫民族生命於永久,可以啟發民胞物與、天下一家之意識。而家庭理的基礎,則是夫婦之倫。

孝悌是為仁之本,是生而即有。由孝敬父母,以及於祖宗,使人之生命精神,能返顧而念其所生之本,可以上通於百世,宛若融聚無數之父母祖宗以為一。由孝的擴充,可使個體生命上通於百世而縱貫聯系;由孝於整個民族而再擴充至忠於整個民族再的歷史與文化;即縱面的維繫民族生命於永久。

而悌則是由敬兄以及於一切同族之兄長,以融凝一宗族中之一切兄弟以為一。由悌的擴充,視四海之內之人皆兄弟;即橫面啟發民胞物與、天下一家之意識。

中國先哲所謂仁之最高表現,從橫面看是極於民胞物與的精神;從縱面看,則是慎終追遠,上承祖宗之心與往聖之志,而下則求啟迪後人,以萬世之太平為念。而此種仁之最高表現,其開始萌芽處,則在家家戶戶所有之孝悌,故曰孝悌為仁之本,仁至難而孝悌則極易。

至於夫婦之倫,唐君毅以為是家庭倫理的基礎。君子之道,由最尋常的夫婦關係開始,而可以貫通到最高處的天地之理,是人格修養的起點。中國先哲,並不專從兒女之情上說,而是因為夫婦可以合二姓之好;可以由家與家之連接以組成社會之一媒介。而夫婦之倫,一半依於自然之男女之情欲,一半依於自覺之愛敬,所以夫婦之間,應重愛尤應重敬,夫妻能相敬愛而不相亂,才不致沾戀狎褻,由此而有別於禽獸。

明顯地,唐君毅認為,中國的道德倫理,由夫婦之倫開始,夫婦之間的互相敬重,是人格修養的起始點,由此而達到家與家之通好,由此而達到家與家之和穆,而構成整個社會的基礎。家庭之中,父則慈,子則孝,兄友而弟恭,使整個家族的精神,縱則上通於百世,棋則啟發民胞物與、天下一家之意識。而這種表現,正是仁心的最高表現,也正是人與禽獸的相異處。

今日是否仍然要著重家庭倫理﹖
1. 今日仍然要著重家庭倫理,是個無可置疑的問題:
傳統上,中國的家庭組織,不但是基本的社會團體,也是一切社會組織的模型,個人對社會之參與及對社會之貢獻,是以家庭為發展的起點,因為家庭是培養個人品德及才能的溫床,對個人及整個家族自然產生高度的凝聚力與穩定力。

社會是個大的群體,由無數個小的群體組成。而這無數個小群體中,又以家庭為最小的群體;所以無論是中國人抑或是外國人,都特別著重家庭生活。中國人更由家而上推至國,上推至天下,以為在家�埵p果實踐仁德,則在國內也可以實踐仁德,而推廣至天下所有的人,都可以實踐仁德。在中國人的理論來說,天下大同原本不是難事。這是自先秦以來中國政治的最高理想,可知唐君毅所說的,原本就是中國傳統文化中最基本的一點,也是最容易做到的一點。這就是中國人特重家庭倫理的原因。西方人也講求家庭生活此的和諧,只不過子女到了一定的年齡後,必須獨立自主,沒有中國人以前的家庭模式,幾代的人群居在一起,組成一個大家族而已。家庭倫理,在今時今日,無論在任何社會中,都有其存在的價值。因為父母子女之情,原本出於天性,而下一代的成長栽培,也是出於家庭的撫育和照顧,無可替代;而夫婦之倫,則是兩人之間共患難相扶持的盟約,連朋友之倫也未可替代。

2. 傳統對家庭倫理的看法,是否完全適用於今日﹖
傳統對家庭倫理的看法,不能完全適用於今日的例證:
a. 中國傳統文化中,在農業社會的經濟形態下,以家族為主的團體重要性乃超過個人,人必須忠於家族,必要時可以犧牲自己,以成全家族;子女只是父母之附屬品,妻子只是丈夫之附屬品,主奴之分十分顯著,乃至於不容觸犯,不得懷疑,則又似乎太過,在今日現代化,比講求個人的自主講求自由平等的社會中,這種情況不應再存在。

b. 另外,父母對子女將來的成就,往往是根據個人的意志而加以塑造,不容子女有獨立自主的想法。這種作風,在中國傳統社會中,十分普遍,而且也視為當然。在今日來說,這種想法不應再有存在。

3. 今日對家庭倫理的看法
a. 要尊重子女的意願在今日工業化的社會中,個人可以獲致成就的機會大量增加,父母對於子女,應該給予高度的自主能力。對子女的期望應該是寄望於子女能否努力奮鬥,而不是把子女塑造為成自己理想中的人物。中國文化中既講求人的尊嚴,這種尊嚴實在應該是每個人都同有,每個人能夠互相尊重,才可以使社會更進步,人際關係更和諧。

b. 要同時維繫家庭的凝聚力今日的家庭組織,一面固然應該容許個人思想行動之自由,一方面仍然需要保持適度的家庭凝結力量,使人在渴求自由的同時,可以有歸屬及群聚的地方。在今時今日,無論在任何社會中,家庭組織一定會繼續存在,因為這是穩定會的主要力量。中國的家庭組織,只不過是要加以轉化,以配合這個現代化的社會而已。所以唐君毅的說法,是十分正確的。

 

四

試據《與青年談中國文化》一文,評論唐君毅對「朋友」一倫的看法。

答

唐君毅在《與青年談中國文化》一文,對「朋友」一倫有以下的看法:

    A 朋友一倫,包括師生朋友之關係,重在以道義事業相勉勵。

    B 朋友的關係,應超乎一切私心與利害之關係。

    C 朋友一倫,包括師生的關係,是學術文化傳承之依據。

    D 中國古人對朋友之道,重在彼此互信。

    E 朋友之間,相規以善,和而不同,互尊其所以異,所以可以培植寬容異己的精神。

    F 朋友一倫的擴大,可以包括一鄉之善士、古今之聖哲,總之包括一切可敬佩、可欣賞之人物。(201字)

 

    對於唐君毅的看法,個人有以下幾點意見:

    A 必須指出,唐君毅的觀點是偏向中國文化的「理想面」立論的,在實際生活中,並非人人都能夠做到以上

幾點。真正能夠超乎一切私心和利害的朋友,無論古今中外都是不多見的。

 

    B 朋友有信,是一個理想。然而,在中國歷史上,人與人、國與國之間背信棄義的例子,可謂不勝枚舉。在

香港商業社會裡,背信棄義之事固然常有,一諾千金的也大有人在。現代社會多用合約──口頭的和書面的,去防止人們不守信義。這種方式,我覺得比較可靠。

 

C 唐君毅指出朋友一倫包括師生關係,是學術文化傳承之依據,見解獨特。不過,在現代社會裡,隨著教育的普及,師生關係趨於淡薄。師生關係密切,視同朋友的不少;但很少能扮演文化學術傳承的角色。即使大學裡的講師、  教授,真有傳承學術文化的崇高理想的也不多,更無論中、小學的的教師了。

 

D 個人覺得,唐氏談朋友一倫著重「寬容異己」的精神,這一點最值得重視,最符合現代自由、民主的精神。試看看現在世界上所發生的鬥爭甚至戰爭,例如南非的種族歧視,南斯拉夫的種族、宗教的衝突,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戰爭,都由於缺乏寬容異己的精神所致。我完全同意唐氏所說的,朋友之道在互尊其所以異。朋友之間,意見不合,是很自然之事,我們不必勉強求同,更不應該將一己的私見強加於別人身上。否則,種種衝突就無法避免。假如人人結交朋友,都能尊重對方,堅持己見而不強加意見於別人身上,發揚寬容異己的精神,那麼人際關係必趨於和諧,國與國之間的合作必可增進,而人類的和平也就有望。

 

E誠然,唐君毅所論雖偏於理想,未必符合事實;但他所揭示的超越私心利害的精神,和而不同的寬容異己的精神,師生傳承學術文化的使命感,仍是我們應該努力加以實現的。(695字)

 

五 中國是否沒有宗教﹖在中國歷史上,為甚麼極少有宗教戰爭﹖

 

答

中國是否沒有宗教﹖
1. 認為中國是沒有宗教的說法,只不過是用西方宗教的標準作為衡量中國宗教的標準中國是否沒有宗教﹖這是個曾經引起爭辯的問題。認為中國是沒有宗教的說法,只不過是用西方宗教的標準作為衡量中國宗教的標準。今日一講到中國宗教的內容,總是以儒釋道三教為主,其實在這三個教派未出現之前,中國文化史中早就有了崇拜祖先的宗教儀式,在公元前一七00年以前的龍山期就已經存在,一直流傳到現在中國,迄未消逝。這種對祖先的崇拜,對中國傳統文化、以及人民生活的影響,實在是遠超過其他宗教的影響力之上。

2. 儒家雖重祭祀,但更重人的價值到了孔子,提倡儒家人文主義運動,特別著重對祖先的崇敬和祭祀。但是儒家既沒有一個對超自然力量的崇拜,也沒有出世想法,沒有原罪觀念,所講究的是天人合一和契合自然,生命的價值在人的本身,而不是上帝,也不是物質世界。孔子將天視為有理則的、精神的實體,而不是人格的神。到了孟子,更提出了「盡心知性以知天,存心養性以事天」之說,確定人道即天道,人道的充分發展就是天道的體證,人在人道實踐之中就可到生命的最後歸宿。人的價值,必須實現在人間,而真正能實現這一價值的,必須是人類自己,孔孟可說是這一合理信念的先驅。

3. 特別著重宗教在政治和倫理上的教化作用儒家主張祭祀天地君親師。尊君,是當時各家的共同信念;對天地和祖先的崇拜,只是要人圖報天地祖先對我們生育之恩德,有助於人的道德修養;崇拜聖賢,是因為尊敬他們對社會所盡的教化之功,尊敬其人格的偉大,也是希望人從本身的修養上下功夫,學習聖賢的人格。完全是把重心放在宗教的社會功能上,特別著重宗教在政治和倫理上的教化作用。在人的精神生命需求上說,已經得到了相當於西方的宗教的效能。這是中國人文主義的宗教特色。在這一層面上說,我們不能認為中國沒有宗教。

中國沒有宗教戰爭的原因
1. 主要是因為朋友一倫所擴充的結果
中國沒有宗教戰爭的原因,主要是因為朋友一倫所擴充的結果。唐君毅指出:中國文化中的朋友一倫,重在彼此互信,朋友之間相規以善,故彼此可以和而不同。朋友之道,重在互尊其所以異。故朋友之切磋,即所以培植人之寬容異己之精神。這幾句話,正道出了中國學術文化中之自由精神,與崇尚人類之和平之精神。這種和而不同的友道精神的表現,是學術文化之自由精神,能避免宗教的衝突,使學術文化能自由和平的發展,各種宗教可以並行不悖。唐君毅的說法,基本上已經道出了中國沒有宗戰爭的原因。因為專講仁愛與忠恕的中庸哲學,絕難有激進的社會行動,例如宗教衝突的表現。

2. 傳統思想上具有樂觀的包容性質
這種仁愛忠恕的中庸哲學,實在具有樂觀的包容性質,這使它能不斷地吸取包容各家,在現實秩序和心靈生活中構成穩定系統。由於有這種穩定的反饋系統以適應環境,中國思想傳統一般表現為重「求同」。所謂「通而同之」,所謂「求大同而存小異」。它通過求同來保持及壯大自己,具體方式則經常是以自己的原有一套來解釋、貫通、會合外來的異己的東西,就在這種會通解釋中吸取了對方、模糊了對方的本來面目而加以同化。

秦、漢和唐、宋對道、法、陰陽和佛教的吸收同化就是最顯明的例子。引莊入佛,終於產生禪宗,更是中國思想史上一大傑作。佛教所以流行於中國,乃是因為佛教主張人成佛即有無量功德,故要人崇敬佛。這種崇敬佛之宗教精神,亦即一尊重人格之最高精神。禪宗倡即心即佛,更表示一尊重人心之意。

佛教能統攝於儒家的天人合德而重人的思想中,就是佛教能夠盛行於中國的理由。在中國思想史上常見的「三教合流」、「三教並行不悖」,都表現出這一點。

這種兼收並容的傳統,形成了多種宗教長期並存,互相滲透的局面,各教派之間從開始起即不斷互相吸收、匯合,從社會功能的互補,進到理論觀點的貫通。所以中國沒有宗教戰爭之類的巨大鬥爭,相反,存別異乃求同,由求同而合流。於是,儒學吸取了墨、法、陰陽來擴充了它的本來面目,融化了莊、禪來豐富了它的基本內容,所以能在學術界中,始終居於主導的地位。基督教之最高義,講神人合一。神人合一,與天人合德,亦可相通,所以基督教也可以融攝於中國文化之中。這種求同存異的包容性,使中國不致發生像西方所有的宗教戰爭,可以說是有其歷史的淵源的。

3. 儒家思想缺乏組織力量
另外一點可以注意的,就是中國傳統與西方傳統不同之點是:西方最大的傳統是宗教,宗教是以組織的力量支持一種信仰,所以有很大的排斥性。中國傳統最主要的是儒家,儒家沒有組織力量支持,所以沒有排斥性的文化。中庸說的:「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正是儒家思想的性格。中國社會的停滯不前,主要是來自農業社會和專制政治,而不是來自儒家對外來事物的排斥。

 

六 試就唐君毅先生所言,中西哲學有何分別?

 

答

中國之哲學主要哲學主要內容即中國先哲對於人生意義,人倫道德,人格修養,人文化成之智慧。言簡而義微,少用繁複之論證。後人常須作親切的體證與實踐之工夫,才能得到其言外之真義。

這些智慧與西方哲學相比,更顯得平實而親切,易知易行。中國之哲學不像西方哲學之重視邏輯、知識論、自然哲學之討論。

 

 

 

 

 

 

問答題

一

試讀下面一段文字,然後回答問題:

所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非所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由是觀之,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也。有是四端,而自謂不能者,自賊者也;謂其君不能者,賊其君者也。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苛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

《孟子,公孫丑》

(1) 為甚麼孟子說到人們見到小孩子將要跌入井中,都有惻隱之心時,要特別指明「非所以內交於(結交)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享譽)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怕毀譽)而然(這樣作)也」?

(2) 為甚麼孟子要特別強調「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和「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具有四體(身體四部份)也」?

(3) 孟子說:「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唐君毅先生怎樣闡釋擴充四端的效果?

 

答

(1) 孟子說到人們見到小孩子將要跌入井中,都有惻隱之心時,特別指明「非所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主要說明惻隱之心是人的本性,在面對別人受苦時,是會自然流露的,並不是因為一些外在的利害因素才有這種表現。

(2) 孟子特別強調「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和「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也」,主要說明惻隱之心、羞惡之心、辭讓之心、是非之心四者,都是人所共有的,就好像人人都有四肢一樣;而且這正是人禽之辨的地力,沒有這些,便沒有了人之所以為人的特質,所以他說沒有這四端,便算不得為人了。

(3) 惻隱之心是仁的根源。人有這種不忍見別人受苦的心,便不忍見家人、國人、天下一切人受苦,再進而不忍禽獸被殺、草木被毀、山川破壞,因此便會愛家人、國人、天下人,禽獸、草木、山川。再進一步,因樂於見到萬物的生生不已,就更積極地參與化育萬物的工作。

羞惡之心是義的根源。對不正義的事感到羞惡,便會要求公平正直,要求人人都有恰如其份的位置,要求人與人、家與家、國與國的平等。人有正義感,便會努力實現種種可達到平等的社會理想,或為了維護正義而寧死不屈,或慷慨赴義,最終犧牲生命以表現氣節。

辭讓之心是禮的根源。人有禮,便能夠謙讓,也能夠尊敬別人。由尊敬父母、師長,推而廣之,尊敬一切聖賢豪傑、一切對人類文化有貢獻的人,以至一切外人、古代的人、末來的人以及由人所組成的世界。

是非之心是智的根源。人能明辨是非,便會對是的加以肯定,對錯的加以否決;對善的加以嘉許,對惡的加以貶斥,進而對自己能反省、懺悔、改過、追求真理,對別人能批評、督察、忠告。社會的輿論、法律的審判,都根源於這是非之心。人有是非之心,便能不違真理,能改過遷善,社會便能天天進步。

總括而言,惻隱之心、羞惡之心、辭讓之心、是非之心,開始表現的時候是很小的一點,即所謂「幾希」。但這就是人禽之別的地方。如能擴充這種根於人性的善端,便能使人的世界變得莊嚴、神聖與偉大。

 

二

閱讀下面兩段文字,並回答問題:

(l) 吾聞夫齊魏徭戍,荊韓召募。萬里奔走,連年暴露,沙草晨牧,河冰夜渡,地闊天長,不知歸路,寄身鋒刃,腷臆誰訴,秦漢而還,多事四夷。中州耗斁,無世無之。古稱戎夏,不抗王師。文教失宣,武臣用奇。奇兵有異於仁義,王道迂闊而莫為。嗚呼!噫嘻!

李華《弔古戰場文》(節錄)

(2) 白日登山望烽火,黃昏飲馬傍交河。行人刁斗風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野營萬里無城郭,雨雪紛紛連大漠。胡雁哀鳴夜夜飛,胡兒眼淚雙雙落。聞道玉門猶被遮,應將性命逐輕車。年年戰骨埋荒外,空見蒲桃入漢家。

李頎《古從軍行》

上面兩段文字、宣揚甚麼思想,表現了中國傳統文化中哪一種精神?

 

答

李華的《弔古戰場文》(節錄)和李頎的《古從軍行》,都宣揚了一種反戰思想。這兩段文字,共通的地方在於同時指出戰爭給士兵和人民所帶來的痛苦。文章也很尖銳地對輕易發動戰爭的統治者加以譴責,如李華的《弔古戰場文》中指責「文教失宣,武臣用奇」,李頎的《古從軍行》中指責統治者只為了區區蒲桃(葡萄)便輕易發動戰爭。李華的文章更主張對待少數民族要用和平的態度。

這種詩歌,多出現於君主發動戰爭的時候(如上面兩段文字,便是寫於唐玄宗好大喜功,開疆闢土的時候),表現了中國傳統文化中愛好和平的精神。中國人愛好和平,見於各種學術思想中。政治方面,對內以文治為主,講求王道。對於外族,當然需要有一定戰鬥能力來禦防侵略,但正確的做法還是以文教來同化他們,正如李華所說的「文教失宣」,才會發生戰爭。孔子也說過「夷狄進於中國,則中國之」,意思是說當夷狄的文明程度已及於中國的水準,我們便要把他們當作中國人一樣看待。五胡入中國之後,胡人漸受中國文化的同化,結果與漢族混同一起,成就了隋唐的大時代,也使中華民族於和平之中,日益壯大。

 

三

試回答下列各題:

(1) 為甚麼唐君毅先生說中國的藝術精神,融於一般的社會文化生活之中?

(2) 唐君毅先生說「禮以教中,樂以教和」,又引《禮記.經解》「溫柔孰厚詩教也,廣博易良樂教也」。他用這些話來說明中國藝術中的哪些特質?

(3) 唐君毅先生說,中國的藝術精神,比較重在表現一種寬舒廣博的氣度,溫厚和平的性惰,飄逸灑落的胸襟,含蓄淡遠的意境,試就書畫、建築、文學、音樂幾方面加以說明。

 

答

(1) 唐君毅先生說中國的藝術精神,融於一般的社會文化生活之中,是從中國藝術的各個方面的特點,歸納出來的。中國的雕刻,不表現在獨立的雕像,而表現在鼎彝等日用器物的鏤刻上。中國的戲劇,不是希臘式的戲劇,而表現在禮儀中的升降揖讓。中國的詩歌,不是記敘偉大人物的史詩,而是人在日常生活與典禮中的歌詠。中國的音樂秈舞蹈,也與日常的禮儀分不開。所以說中國古人的藝術精神,融於一般的社會文化生活中。

(2) 唐君毅先生認為藝術之美,大抵產生於調和與節奏對稱。中國他統的禮樂,正好能使人達到調和、有節制和對稱的精神境界。《中庸》說:「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意思是說,我們的情緒,未發展為行動時,已得到禮(行為規則)的規範,得到良好的節制,所以說「樂以教中」,而通過樂(藝術活動),讓我們的情緒得到調和而節奏對稱的宣洩,所以說「樂以教和」。而這種中和、和平的精神,就是我們的禮樂精神,也就是我們的藝術精神。

唐君毅先生所引用《禮記.經解》「溫柔敦厚《詩》教也,廣博易良《樂》教也」的兩句話,意思是說溫和、誠懇、親切、厚道,是從《詩經》中得到的教化。興趣與知識廣博,為人平易近人,情操良好,是從《易經》中得到的教化。他借用這兩句話,主要想說明中國藝術的特質是「溫柔敦厚」的、「廣博易良」的,即中國藝術,不重視表現緊張、激盪、過於刺激的情感,亦不重視表現強烈鼓動的生命力,或一往向上超越企慕的理想,而比較重在表現種寬舒廣博的氣度,溫厚和平的性情,飄逸灑落的胸襟,含蓄淡遠的意境等。

(3)a 寬舒廣博的氣度:中國建築中,古代有千門萬戶之闊大的宮殿,缺乏西方式之高聳雲霄之教堂(代表向上超越企慕之理想)。中國祭天之天壇,亦橫臥地上。
b 溫厚和平的性情:中國的文學,文貴淵雅,詩貴溫厚,詞貴婉約,即豪放沉雄之詩文,亦要去掉劍拔弩張之慨。中國文學中無論言志載道,都要使之足以陶養人之善良的性情。

 

四 試簡述儒、墨、道、法四家道德價值之分別。

 

答 儒、道、墨、法同是站在道德角度談價值。

儒家強調道德價值,道德是至高無上的,人為了實現道德理想可以犧牲性命。

墨家認為公眾利益是最高價益,道德的最高準則就是天下大利。

道家強調價值的相對性,認為儒墨所講的仁義都只有相對價值。

法家否定道德的價值,否定道德之教育功能。

 

五

為甚麼唐君毅認為在中國人的五倫中,君臣、父子、兄弟、夫婦之倫,皆不如朋友一倫的重要﹖在香港人身上,又是否能夠見得出朋友一倫的精神﹖

 

答

唐君毅認為在中國人的五倫中,朋友一倫最為重要的原因:
在五倫之中,唐君毅認為其中的君臣、父子、兄弟、夫婦之倫皆不如朋友一倫之重要,因為其他四倫,都有先天條件所規限,不似朋友之倫,全出於自己內心之選擇,可以絕去一切自私自利之心。

例如父子及兄弟之倫,雖然是出於一己的孝悌之心,但是往往也包含了私心,因為父子兄弟之情,出於天意,而且因為對方是父親兄長,所以才見出孝悌之情;不似朋友一倫,可以有選擇之權。可見父子兄弟之倫,不免比朋友之倫略遜一籌了。

至於夫婦一倫,則有一半是出於天然的情慾的需要,另一半才是由一己選擇的愛慕之情,中間也是有私心的存在,而且不是坦然的感情表露,而是包含了人的本能中的情慾的需要,令到夫婦一倫中又缺少朋友一倫所特有的嚴正而無私慾的偉大處。因此任何一倫只要是存有了的私心、情慾或物慾的話,就比不上朋友之倫的無私的表現了。

君臣一倫,在今日來說,一是由於政治上的關係,二是由於存有榮譽之心,所以更加比不上朋友之倫。這是由於君臣一倫中,包含了政治成分,政治往往使人為了取得權力以主宰他人,必致因此而腐化墮落,容易使人失去本心。又或出於富貴榮譽的追求,當然是先保其位,再希望能夠向上爬,而不是全心從政,以天下為己任。這就存有私心,而不及朋友一倫了。

所以朋友一倫,是五倫中最無私、最坦蕩的表現;而且正由於這種無私的心的建立,只要將之發揚光大,推廣及世上的每一個人,每個人只要心中坦然無私地與人交往,不但學術文化得以承傳,友愛之精神亦得以宣揚於天下,因此唐君毅認為朋友一倫是最重要的,就是這個道理。

在香港人身上,又是否能夠見得出朋友一倫的精神﹖
遺憾的是,這種崇高的精神未能從香港人對待朋友的關係中看得到。由於香港是個華洋雜的社會,不斷受到西方文化精神,尤其是個人主義所影響;而香港人卻又未能真正體會到個人主義的精神,並非自私自利,漠視他人,而往往只知以自己為中心,往往只在有利可圖的情況下,與人交往。所謂互相信任,互相幫忙,完全是表面的功夫,實際上是盡可能做出損人利己的事。友誼只建立於利害關係之上,於是人人各懷鬼胎,經常彼此猜度,互不信任,己失卻了傳統朋友一倫的坦然無私的精神了。

由此可知,在中國傳統倫理之中,實際上存有很多做人處世的至理;例如朋友一倫,的確值得提倡。人生存在世上,固然要滿足自己的需要,力求改善自己的生活;但是在追求利益的同時,仍須著重一下道德理想,以追求更完美的人生,生活才算過的有意義。

 

六

二千年來,中國文化能夠同化外族,為甚麼在近日三百年來,卻不能同化西方文化,反而要懾服在西方文化之下﹖對於中國文化以後發展的路向,你以為應該是怎樣的﹖

 

答

清代中葉以前輸入的外國文化,可以和中國文化互相補足的原因:
1. 來源自同一生態環境
清代中葉以前輸入中國的文化,都是來自鄰近的民族,都是源自東亞大陸的生態環境中,與中國原有的文化具有相當高的同質性和互補性,不但不會動搖到中國原有文化的根本,反而可以強化原有文化的經脈,使之更具有適調力。

2. 內容頗為接近,比較容易同化

例如佛家的精神與道家的老莊思想頗為接近,均帶有出世或遁世的味道。儒家的忠恕與仁愛的中庸哲學,也是與佛家思想相似,基本上同具溫和與緩進的性格,強調順應天意的人生觀,二者可以互相輝映,相得益彰。君子「出則仕」,出仕從儒學;「退則隱」,退隱依佛老,二者配搭,成為中國知識分子普遍的人生觀。所以在清代中葉以前,中國對於外來文化,具有強大的同化力量。

 

中國不能同化西方文化的原因──西方文化與中國文化根本不同:

但是近三百年來,中國文化卻不能同化浮海而來的西方文化,反而為西方文化所震懾,可能有下列的因:

1. 西方文化與中國文化,基本上是互相排斥的。例如:

a. 中國人一向特重差異的人倫觀,強調人際關係的親疏等級關係。而西方人則重平等的契約觀,人生而平等,具有博愛精神,人際關係建立在權利與義務的責任觀念上,而不是在血緣與地緣的感情上。

b. 中國人講究的是天人合一和契合自然,生命的價值在人的本身,而不在上帝或物質世界。人既受命於天,就必須有自己內心發掘的無限泉源,於是逐漸形成了中國人的內聖哲學,偏重道德的形而上學。西方的生命觀是建立在基督教的原罪哲學和希臘的人本平權精神。基督教的原罪說,促發了西方人努力工作以贖罪的精神;希臘的人本平權精神發展出人定勝天與勘天役物的信心。重法律與外王的學說,於是成為了西方文化的骨幹。

兩種文化一開始就顯得對立,因此二者一經接觸,在人們的認知世界�堙A就可能產生對立的競爭狀態。

2. 西方文化重創新而中國文化重保守
西方文化源自希臘文化的人本精神,人定勝天與勘天役物的自信心表現於西方的民主政治制度和科技工業體系中,比東方人更善於掌握獨立生存與發展的有利條件。著重創新和肯定變遷的「創新移動」觀,是西方工業富裕經濟的基礎,也是西方文化具有優勢的基本動力。在這種情形下,產生的性格是「進取」、「尚新」、「求變」、「控制」。

中國的生產形態長期處於農業的匱乏經濟形態下,以歷久少變的生產術,直接用人力於有限的土地上從事生產。在眾多的人口壓力下,少變的生產方式註定是生產報酬的遞減;結果使得廣大的中國人口一直是處在經濟匱乏的邊緣,就很容易養成了「安分」、「守己」、「知足」和「順應」的「傳統定位」的性格。傳統於是成了絕對的權威,社會就在傳統的連續綿延之下,維持這種秩序的穩定。

很明顯地,當西方的「創新移動」觀和中國的「傳統定位」觀一接觸,後者立刻顯出其缺乏適應與抗衛能力的弱點來。前者在文化上是功利的、改進的,對獨立生存的條件經常是努力去控制和強化;更重要的,是技術的改進為的是更有效的控制以供更便利的使用。這種文化性格甚合於西方享樂主義者所言及的人性:「人有趨向享樂,逃避痛苦的本能。」所以當兩種文化一接觸時,長期處於匱乏的一方,凡能改善其生存條件的,無不爭相採用,而不得不被懾服了。

由以上分析,當中國文化遇上了異質的西方文化時,競爭對立馬上產生。但是,由於西方近代文化發展乃見長於控制掌握有利的生產條件和創造有利的生存工具,文化間的優劣於是顯露出來,使中國文化受到嚴重的挫折。

當前中國文化面臨的問題是:
1. 傳統文化是否需要放棄﹖
不應該放棄(這是本題的論點,你可以完全推翻)

當前中國文化面臨的問題是:中國能不能像當初消化佛教那樣,來消化西方的文化思想和宗教﹖如果能夠,中國文化就有前途,否則將為西方所同化。

問題是:中國是否可以放棄自己的傳統文化,而全盤接受西方文化呢﹖余英時在《試論中國文化的重建問題》一文中說:「沒有任何一個民族可以一旦盡棄其文化傳統而重新開始。克拉孔曾指出,一個社會要想從它以往的文化中完全解放出來是不可想像的事。離開文化傳統的基礎而求變求新,其結果必然招致悲劇,德國年所頒行的魏瑪憲法便是顯例。」

2. 中國應該如何走上現代化的道路﹖
a. 以民主與科學為起點:
五四以來所提倡的民主和科學可以作為中國文化走上現代化的起點,英國的李約瑟曾一再強調中國自有其科學的傳統,民主作為一種尊重人性的政治理想而言,也和儒家與道家的一些中心觀念有相通之處。現代化並不是在價值取向方面必須完全以西方文化為依歸,現代的科學與技術在文化上顯然具有中立性,經濟發展也已證明可適應於各種不同的非西方化的文化環境。

b. 在思想上自成體系:
中國文化將來的走向是:中國將來必將在思想上自成體系,我們必須要對中國傳統文化進行真正的自我意識的反思,客觀地分析它在各個主要方面的特徵、優點、缺點及可能的前途。例如說,以儒家思想為基礎的中國文化,構成了一種性格
──思想模式,使中國民族獲得和承繼著一種清醒冷靜而又溫情脈脈的中庸心理:不狂暴、不玄想、貴領悟、輕邏輯、重經驗、好歷史,以服務於現實生活,保持現有的有機系統的和諧穩定為目標,珍視人際,講求關係,反對冒險,輕視創新等;所有這些特徵,給予這個民族的科學、文化、觀念形態、行為模式等帶來了許多優點和缺點,使中國文化在適應迅速變動的現代生活和科學的前進道路上顯得蹣跚而艱難。今天,在要求保存自己文化優點的同時,如何認真研究和注意吸取像德國抽象思辨那種驚人的深刻力量、英美經驗論傳統中的知性清晰和不惑的精神,使中國的實用理性能夠極大地跨越一步,在更高的層次上重新構結,而不是盲的地將西方的那一套硬搬過來。

c. 在調整和轉化期中,必須要有堅韌精神和長期而艱苦的努力,不可完全被西方文化所同化:中國傳統的基本價值與中心觀念在現代化的要求下必須加以調整和轉化,無論是整理國故或吸收西洋外來的學說,都必須立足於學術思想的深厚基礎之上,建立在對中西文化的真誠了解的基礎之上。這需要堅韌的精神和長期而艱苦的努力才可以達致。當然,無可避免的是中國的現代化必會包涵著新的內容,西方的價值與觀念將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事實上,近百餘年來各種西方的價值與觀念一直不斷地在侵蝕著中國,中國文化早己不能保持它的本來面目;現在的問題只是我們怎樣能通過自覺的努力以導使文化的變遷朝著最合理的方向發展,而不是完全受西方文化所同化而已。

 

七

試細讀下列一段文字:

中國傳統處境的特性之一是「匱乏經濟」,正和工業處境的「富裕經濟」相對照。

傳統匱乏經濟的形成有著許多條件。首先,中國是個農業國家,中國人民的生活多少是直接用人力取給於土地。土地經濟中的報酬遞減原則限制了中國資源的供給。其次,我們可耕地的面積受著地理的限制,可耕的地都耕了。這個舊世界是一個匱乏的世界,多的是人,少的是資源。勞力便宜,節省勞力的工具不必發生。不進步的技術限制了技術的進步,結果是技術的停頓。技術停頓與匱乏經濟互為因果,於是有知足安分的觀念發生了。

從這個角度去看傳統的儒家思想,可以幫助我們對他的領會。我常覺得我們這位萬世師表所企圖的是規劃出一個社會結構,在這個結構中有著各種身分(君臣父子之類),每個人在某種身分中應該怎樣想,怎樣做。身分安排妥當,大家安分的生活下去,人生的興趣就在其中。承認自己所處的地位,自動的服從於這地位應有的行為,也就是「克己」。

我並不知道在傳統社會中的中國人是否快樂,但是知足的態度卻使他們不能欣賞進步的價值。知足、安分、克己這一價值觀念是和傳統的匱乏經濟相配合的,共同維持著這個技術停頓、社會靜止的局面。

我決不願意對這傳統有絲毫的留戀,在一個已經工業化了的西洋旁邊,決沒有保持匱乏經濟在東方的可能。我不反對我們能置身當年情景欣賞傳統的幽美,但這欣賞並不應阻擋我們正視現實:這一個利用自然動力,機器,和龐大組織的生產方法;這人口匯集,車和流水的都市;這財富的累積,無饜求得的社會,這疾如流星,四通八達的交通;這已經發現了利用原子能的新世界──這自從工業革命之後在西洋所發生的那一套生活方式,這是一個豐裕的經濟。

(費孝通《中國社會變遷中的文化結癥》)

試評述這段文字的觀點。他對中國文化的評價,和唐君毅《與青年談中國文化》一文所說的有甚麼不同處﹖試說出你的意見。

 

答

費孝通的論點:
1. 中國傳統處境的特性之一是「匱乏經濟」
費孝通指出:中國傳統處境的特性之一是「匱乏經濟」,正和工業處境的「富裕經濟」相對照。傳統匱乏經濟的形成的原因,主要是因為中國是個農業國家,多的是人,少的是資源。由於勞力便宜,節省勞力的工具不必發生,所以技術不能進步。技術停頓與匱乏經濟互為因果,於是產生了知足安分的觀念。

2. 傳統的價值觀是知足、安分、克己
傳統的儒家思想,企圖的規劃出一個社會結構,每個人承認自己所處的地位,自動的服從於這地位應有的行為,也就是「克己」。知足、安分、克己這一價值觀念是和傳統的匱乏經濟相配合的,共同維持著這個技術停頓、社會靜止的局面。

3. 應該正視現實,追求豐裕的社會經濟
作者提出,在今日來說,不必再對這傳統有絲毫的留戀,應該正視現實:自從工業革命之後在西洋所發生的那一套生活方式,是一個豐裕的經濟社會。中國的社會,應步向富裕社會的模式來發展。

4. 本文的結論
作者從經濟發展的角度來說明中國的經是匱乏的經濟,認為對過去的傳統不必留戀,要努力追求西方的富裕經濟的模式。西方富裕經濟的狀況是:利用機器生產、建設都市、累積財富,要無饜求得。他提出要追上富裕經濟,則知足安分和己的觀念應該要改進。

5. 本文的不足之處
作者只從濟角度著眼,而忽略了文化背境,單從科技經濟方面要求追上西方的說法,已證明不可行,還需要其他環節,例如政治的改革、價值觀的改變等互相配合,才可以追上富裕裕經濟的社會。

唐君毅對中國文化的評價
唐君毅對中國文化的評價,以為在中國的傳統思想中,人所追求的是人的尊嚴。其最重要處乃是在人禽之辨。人之所以異於禽獸的地方,就是人具有仁義禮智之性。如果能夠加以擴充,可以樂觀彼萬物之生生不已,贊天地之化育;可以實現各種平等理想,表現驚天地泣鬼神的氣節;可以尊敬父母及一切對人類文化有貢獻的人;可以明辨是非,追求真理。所以能夠在天地萬物之間,建立一個人的世界。由朋友之倫的推廣,可以見出中國學術文化最富於寬容博大之精神,所以沒有箝制學術文化之自由發展,由酷愛和平因而極能反抗侵略。至於中國古代文化的藝術精神,即融於一般的社會文化生活中,使中國之人生情調在本質上即富有藝術意味。至於中國之哲學,主要內容為對於人生意義、人倫道德、人格修養、人文化成之智慧的認識,而表現於整個文化精神中。

兩篇文章的觀點:
對中國文化的看法,兩篇文章的論點並不相同:
1. 費孝通以為知足安分克已的思想,可以穩定社會,減少紛爭,但是中國社會卻從此停滯於農業的匱乏經濟社會中,不能進步。因此他描述了西方富裕社會經濟的模式,提出要追上西方的富裕社會,中國才有進步。所以知足安分克已的思想,必須要改進。

2. 唐君毅則純粹從文化度去立論,以為儒家思想正是中國人文精神的表現,使學術文化,得以發展;卻沒有從經經濟方面去探討。

評論:
1. 論中國傳統文化者,少有從經濟方面立論:
我們不得不承認,中國落後的原因,就是因為科學不發達,生產方式得不到改善,於是財富不能集中,而使經濟變得匱乏。而科技的不發達,就是因為人力資源太充足,節省勞力的工具不必發生。不進步的技術限制了技術的進步,結果是技術發展的停頓,而經濟發展也是停頓。所以在現實的層面來說,費孝通的說法是可以取納的。歷來論中國傳統文化的人,似乎不會從經濟這一方面著眼,也許正如殷海光所說,讀書人是士的階級,生活有人供養,最多是日子過得苦一點,卻也不必為經濟而擔憂。

2. 不應只著重從經濟方面去改革:
其實今日要中國走上現代化,只是在經濟方面改革,還是不可以的,必須要互相配合,逐步接受科學和民主,以利於經濟改革。為了適應,不得不作若干新的選擇,逼使原來的農業社會轉向工商業發展;但對傳統道德倫理價值,仍持需要著保留的態度。而且,最有效的辦法是改變我們的價值取向,在現代社會中取得協調。因為民主、自由、平等、現代化等一類的社會價值已經是一個世界性潮流,是沒法阻止的了。

3. 要維持人與自然的平衡
將來的可能演變是:農業必須受到重視,因為中國絕大部分人口是農民。英國史學家湯恩比曾經指出:中國沒有走上放棄農業、快速發展工業化、踐踏自然、破壞人性的西歐近代化道路,而著重於農耕地面積、森林面積、沙漠面積、荒野面積的平衡問題,鄭重地致力於維持人與自然的平衡。以為這種保持農業和工業平衡,并圖謀在某種程度上保持城市和農村的均衡而展開的中國的建設方式,有可能成為與西方近代不同的、充滿布望的第三種道路(第一種是農業,第二種是工業)。我們可以相信,這的確是中國走上現代化的其中一個途徑。

 

八

試讀下列一段文字:

中國哲學中,與文化發展關係最密切的是關於價值的思想學說。儒家強調道德的價值,孔子說:「君子義以為上」,「好仁者無以尚之」,就是認為道德是至高無上的,人們為了實現道德可以犧牲性命:「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孟子更明確肯定人人都具有自己的價值:「人人有貴於己者」,他認為這固有的價值是天賦的,是別人不能剝奪的。而這固有價值的內容就是仁義忠信、樂善不倦的品德。儒家的觀點可稱為道德至上論。墨家強調「天下之大利」、「國家百姓人民之利」,認為公共利益是最高的價值,道德的最高準則就是天下之大利:「仁人之所以為事者,必興天下之利,除去天下之害,以此為事者也」。墨家的觀點可稱為公利至上論。道家強調價值的相對性,認為儒墨所講的仁義都只有相對的價值。莊子宣稱:「以道觀之,物無貴賤;以物觀之,自相貴賤」,認為價值差別只是主觀的偏見。道家的觀點可稱為相對價值論。法家與儒家相反,完全否認道德的價值。韓非說:「夫嚴家無悍虜,而慈母有敗子,吾以此知威勢之足以禁暴,而德厚之不足以止也」。他專講嚴刑峻法的效用,否認道德教育的功能:「吾以是明仁義愛惠之不足用,而嚴刑重罰之可以治國也」。這種觀點可為道德無用論。

秦朝用法家的學說,兼併了六國,但統一六國之後,不久即陷於崩潰,證明法家思想不足以維持長治久安。漢代獨尊儒術,自兩漢至明清,儒家的價值觀佔有統治地位,成為中國傳統文化的主導思想。儒家反對追求個人私利,強調道德理想高於物質利益,這對於精神文明的發展起了積極的推動作用。儒家雖然沒有排斥公共利益,但也不重視道德理想與公共利益的必然聯繫,其結果未免脫離實際,陷於空疏。這種傾向在宋明理學中更明顯地表現出來。

(張岱年《文化與哲學》)

試評述這篇文字的論點。又本文所論的儒道墨法四家價值觀,與唐君毅《與青年談中國文化》一文中的論點,又無相同或相近之處﹖何以見得﹖

 

答

本文主要論點的敘述:
作者在本文中討論了儒道墨法四家的價值觀,以為儒家強調道德的價值,人們為了實現道德理想可以犧牲性命;孟子明確肯定人人都具有自己的價值,而這固有的道德價值內容就是仁義忠信,樂善不倦的品德。墨家認為公共利益就是最高的價值,道德的最高準則就是天下之大利。道家則強調價值的相對性,認為儒墨所講的仁義都只有相對價值。而法家卻專講嚴刑峻法的效用,否認道德教育的功能,主張道德無用論。秦用法家而敗亡,證明法家思想不足以維繫長治久安。漢代獨尊儒術,以後儒家成為文化的主導思想,但並不重視道德理想與公共利益的必然聯繫,未有注意到墨家的優點,不免脫離現實。(注意:答案不應是點列式的敘述)

本文主要論點的評論:
綜觀全篇,作者對這四家的價值觀作了個別分析,而集中道德上的批判。可說比較公平客觀,能夠指出其中的得失,沒有特別堅持某家的學說。但只是著重於道德,而有關生活上的問題,尤其經濟上的問題,沒有涉及。而且,作者特別著重儒墨法三家在漢以後所發生的影響的論述,卻沒有提及道家。其實在漢以後,道家的影響力很大,士大夫入則儒,出則道,幾乎已成了常規。作者卻略而不談,不免缺失。

唐君毅對儒道墨法四家說的評述:
唐君毅有對儒道墨法四家的學說有提出評論,但所著重的是思想政治教化方面,以為儒道墨三家學說,都有重和平精神:儒家講平天下,講大同,反霸道;道家講和天下,在宥天下,反霸道;墨家講一同天下,講天鬼仁愛之道,反霸道;以為只有法家是尚戰爭,講霸道;但漢代以後,中國的政法即以文治為主。仍然不及民生及經濟等問題。全文特別著重儒家的道德價值觀,主要內容為對儒家於人生意義、人倫道德、人格修養、人文化成之智慧的認識。又以為儒家學說本較他家為周備,主道並行而不相悖;道家重思想自由;中國人之所以最富於寬容博大之精神,而不箝制學術文化之自由發展,正由儒與道家此種精神之培養。明顯地,於儒家之外,兼重道家。

兩篇文章內容重點的比較及評論:
1. 只集中於政治和道德
唐君毅與張岱年論四家學說,所著重的地方大略相同,仍然是政治和道德問題。

2. 應留意社會經濟等實際問題
如果能夠指出這四家學說的社會經濟觀,對討論整個中國文化的發展,會更有價值。這是論中國文化問題的人,所少有措意的地方。陳之藩說得好,只聽到復古派的人大談魏晉玄學和唐宋詞章,卻不見談到過珠算、火箭、礦冶瓷陶、水利建築等務實之學,其實這些也是中國文化,而且是重要的部分。我們今日討論中國文化的問題,如果仍然只在先秦諸子學說中兜圈子,似乎是有點不切實際的了。

 

九

細閱下列篇章,然後回答問題

傳統中國人的夫妻一倫,簡直有些不倫不類。換句話說,中國人不當妻子是人。

娶妻名義上是侍奉父母的。我上一代大都男子出外謀生,妻子留在家鄉服待雙親,撫養兒女。妻子過的是寡婦的日子,整天忙得要死。大儒顧亭林的悼亡詩「誰知游子天涯別,一任閡蕉日夜深。」又說「廿年作客向邊陲,坐歎閒枯柳亦哀。」後來他夫人死在崑山,地也沒有能回去營葬,只寄了詩輓她。他為了復國奔走,倒也情有可原。我已經提過好些殺妻殺妾給別人吃的事。中國人孝母而不重妻,很奇怪。從前男人嫖妓、納妾是名正言順的,妻子遭到冷落,算不得一回事。她還能說也該過正常的夫妻生活嗎? 那簡直是「無恥」!

我常讀到一個人的傳記,說他看破紅塵,撇了妻子到山上去修道了,寫傳記的人從來不會說一句他妻子可憐的,只稱讚這個人是高士。西方這樣一個女子可以再嫁,中國這樣的女子如果再嫁,大家都會看她不起。

現在看了西方婦女的權利日見提高,中國婦女再也不會像以往那樣遭男子欺負了。

西方的夫婦一倫也不是十全十美。現在離婚率高,也影響了東方。離婚對社會、對子女都有害,對夫妻也不見得好。從前不許離婚當然也不盡善,但是許多人為了兒女而忍耐,下一代得益很多。有時候怨偶也會和好,相親相愛。無論如何,婚前謹慎選擇,婚後保持家庭完整,是件好事。婦女爭到了權而家破,仍然不幸。

思果《夫婦這一倫》

  1. 就夫婦一倫,引文看法與唐君毅《與青年談中國文化》的看法有何不同?試比較兩者的觀點和角度。(6分)
  2. 作者認為傳統夫婦一倫和現代西方夫婦關係各有甚麼弊病?試加以闡釋。(6分)
  3. 試評論引文作者和唐君毅的看法。(8分)
答

1.  i

唐君毅《與青年談中國文化》認為夫婦之倫,一半是依於自然之男女之情欲,一半依於自覺之愛敬,所以夫婦之間,應重愛尤應重敬,夫妻能相敬愛而不相亂,才不致沾戀狎褻,由此而有別於禽獸。再者,因為夫婦可以合二姓之好,可以由家與家之連接以組成社會之一媒介,則夫婦倫亦有其社會功能。本文作者批評傳統夫婦一倫不尊重妻子,娶妻只為傳宗接代,服待家姑,妻子過的不是正常夫婦生活,西方的婚姻也不是十全十美,離婚個案不少。(3%)

ii

唐君毅從情理道德理想立論,而本文作者以現實之表象描述中國婚姻夫婦之關係。(3%)

2.

本文作者批評傳統夫婦一倫不尊重妻子,娶妻只為傳宗接代,服待家姑,妻子過的不是正常夫婦生活,西方的婚姻也不是十全十美,離婚個案不少。(6%)

3.

1.  唐君毅太理想,本文作者缺深入了解中國夫婦之親情關係。(8%)